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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年二月底,周梓方从酉县调回江南,担任市委副书记。
古向凌约钱晓伟在办公室见面。
“晓伟,最近市委的《江南通讯》跟我约稿,我写了一点东西,也算是心得体会吧。这个,好久没动笔了,突然咬文嚼字,感觉很吃力呢。今天约你来,是想请你这个大笔杆子替我把把关。”
钱晓伟知道古向凌是秘书出身,早年在市政府办公厅工作时,因一手好文章颇得领导赏识,如今又有康建替他捉刀,今天突然敏而好学不耻下问,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书记,新闻行文跟理论走笔,可是风马牛不相及啊,我不敢关帝面前舞大刀哩。”钱晓伟一边接过古向凌递过来的打印稿,一边谦虚着。
“你才是行家呢,先帮我看看,啊。”
钱晓伟先浏览标题,是《转变发展方式打造绿色青云》,再勉强拜读完全文,实在提不起点评的兴趣,便敷衍道:“书记真是高屋建瓴啊,将高深的理论和青云区的实际结合得无懈可击,可谓提纲挈领字字玑珠。要是将标题中的绿色改成生态,就更能涵盖全篇了。”
“嗯,到底是专业人士,生态比绿色立意更高范围更广,今天没有白请你来,难怪周书记那么看重你。哦,”古向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,问,“周书记已经调回来了,你跟他见过面吗?”
“我昨天才知道这个消息,还没来得及。”
“哦,不如这样吧,我们一起为周书记接风洗尘,怎么样?”
“好啊,要不您亲自跟周书记约一下。我人微言轻,只有作陪的份呢。”钱晓伟终于明白古向凌以文会友的良苦用心,有意将了他一军。
“这个,因为工作范围不同,我跟周书记的交往和联系并不多。他是你爸爸的学生,加上你们又有几年的工作交情,这个啊,关系自然不同。我看呢,还是你约比较合适。”
钱晓伟拨打周梓方的手机,说了他跟古向凌请客的意思,几声“是是”之后挂了电话。
古向凌问,怎么样?
钱晓伟说,周书记答应了,只是要求人不能太杂,就我们三个。
下午五点,钱晓伟和古向凌就到江南会所恭候,一直等到六点半,才在门口迎来周梓方。
三人走进大厅,却跟罗奎撞了个正着。
罗奎马上肃立一旁,恭恭敬敬地喊了“周书记、古书记”。
周梓方嗯了一声,依然快步向前。
古向凌随口应道“是小罗啊”,急忙跟上。
钱晓伟朝罗奎又是点头又是挤眉弄眼,也跟着过去了。
在包厢落座,周梓方脸色有些凝重,说:“向凌书记啊,这么奢华的场所,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哟。听说在这里什么都不吃,每个人的最低消费也要1280块,够农村孩子上一年学了,坐在这里不自在呀。”
古向凌脸色赧然,看了一眼钱晓伟,说:“周书记时刻心忧百姓,向凌汗颜啊,我会时刻牢记您的批评和教诲的。今天是晓伟定的地方,下不为例吧。晓伟,你说呢?”
钱晓伟忙打圆场:“是是,我知道周书记在酉县期间,最爱在农民家里吃饭,每次都要多付伙食费,生怕农民吃亏。今天只怪我一时鲁莽,以后不敢了!”
“周书记心里有人民,人民自然就忘不了您。我听说您这次离开酉县,很多百姓自发到县委门口送行,难舍难分的场面非常感人啊。要是在古代,百姓早就为您撑起了一把万民伞哩。”古向凌的话里没有“这个”了,一脸崇敬之情。
“酉县人民质朴的情感令人动容啊,我的付出微不足道,他们的回报,却是大得让人难以承受。”周梓方不由感慨,“每每念及这么好的百姓,我总是愧疚不安,这么些年,我为他们做得太少太少了。”
周梓方离任当晚,钱晓伟就听到另外一个版本,其实百姓送行,都是吴前勇一手策划和安排的。根据他的指示,广电系统和酉县报的每个人都要拉上10个人头,一早就齐聚到县委门口,等着跟周梓方依依惜别。
看着古向凌边说边打手势,一副就要撑起万民伞的样子,钱晓伟心中不免匿笑,嘴里却在恭维:
“周书记造福一方,老百姓无以为报,只有用送行这种最简单却又最隆重的方式,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了。明朝嘉靖年间,有一位叫钱显的官员,是我们钱家的先人哩,他有一副名联,要一文不值一文难欺吏卒,宽一分民爱一分见佑鬼神。虽有些封建思想,但体现的官爱民民爱官的朴素情感,却是入木三分啊。这副对联,正是周书记与酉县人民鱼水之情的真实写照呢。”
“晓伟说的鱼水之情嘛,我有深切感悟,离开了百姓我们就什么也不是。”周梓方连连摇手,说,“至于造福一方,这个这个,愧不敢当,愧不敢当啊,尽心尽职而已,只要酉县人民不骂我祸害一方,就谢天谢地喽。”
服务员进来,打开了一瓶红酒。
有人大献殷勤有人虚怀若谷,3人边喝边聊其乐融融。
钱晓伟的手机响了,一看号码是罗奎的,连忙起身到门口小声接听。
挂掉电话,钱晓伟看了看古向凌,说:“古书记,罗奎想过来向周书记和您敬杯酒,又有些怕,您看?”
周梓方问:“罗奎是谁?”
古向凌说:“就是刚才进来时,跟我们打招呼的那一位,我们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队长,小伙子人不错,还是劳模呢。”
周梓方笑道:“一个治安队长,他有什么好怕的,我们一不打人二不吃人,让他来嘛。”
罗奎一手端着一杯白酒,一手拿着一个小酒壶,侧着身子进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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