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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县却是见着在边上的胡宗宪,无奈与严千户对望了一眼,招手让胡宗宪过来述话:“不瞒汝贞,教你过来,是因为严千户要与你亲近,却不料突然出了这么一回事,不如这样吧,你看看严千户这边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,可好?”
他是直接把话挑白了,就是都发生这样的泥石流隔绝道路事件了,也不耐烦再陪严千户演下去了。胡宗宪当然不会在这时节去驳了知县面子,拱手称是领了命,知县自去应付那伙子贤达乡绅不提。
“胡汝贞,不知道你有传言之中,几分本领。”严千户上下打量了胡宗宪一番,却是很不礼貌地这么说道,不过他这话说出来,边上王大头可是松了一口气,他可是锦衣卫的千户啊,凭啥对胡宗宪客气?不合情理的客气才是最吓人的。
“千户明鉴,大致是,盛名之下,多有不符,是没有错的,传闻之中,有十分本领,这见着真人了,若是有一分本领,那算是天地良心的事,正常来讲,大约半分本领都不曾有的。”胡宗宪很客气地拱手作答。
严千户听着,就皱起了眉头,抚须道:“这便是传言里,好自称胡绩溪的胡汝贞?”
“传言误人。”胡宗宪再次恭恭敬敬地回了话。
严千户点了点头,终于没有再往下问,挥手让胡宗宪自去。
等得胡宗宪走开了,他才对霍长觉问道:“这人以前就是这样?不是说你和老郭的功劳,都是他分润出来的吗?”
他这话问得直接,但是霍长觉得不认为有问题,他再憨厚也是知道,上官亲近,才会问得这么直接,要是上官防着他,那就得一句话绕三个弯,但求不落一句口实的。
所以霍长觉也诚实地回答:“胡汝贞是某的妹子逼得没办法,才帮某出主意的。破了几个案子,某不知道千户听到的传闻是怎么样,胡汝贞是好几回都快死掉了,到了后面,连一个跟着的,不到十岁的孩子都被刺客杀害了。齐云山上,要是某迟上半炷香,只怕他也是没命的了。”
严千户听着点了点头,这样似乎才是比较合理,不过他沉吟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话虽如此,但小霍,你不以智谋见长的。这几个案子,胡秀才能帮你破获真相,就算是历尽艰险,那人家的才气和本事,也是相当出色的。我看着,他似乎有点避事的感觉?你去问问怎么回事,然后过来跟我明说便是。”
“诺。”霍长觉领了命,当下便去寻胡宗宪问话。
这时王大头带的伙计,倒是在湖边用树枝插了条鱼,洗干净了,生火烧了一锅鱼汤,胡宗宪看着霍长觉过来,笑道:“这手艺确实不错,你若慢些,我全喝光了,便没你的份。”
胡宗宪向来是领略享受的,特别是吃食方面,他能觉得不错,自然是值得一试。
霍长觉尝了一下,果然是鲜美无比,不过他对于食物没有胡宗宪那么讲究,三两口喝完了,直接就向胡宗宪提出了严千户的问题:“他说你在避事?是这样的么?”
“他能给我什么?”胡宗宪笑了笑,只是轻声这么说道。
几个案子,他什么功劳都不要,就是不想跟锦衣卫扯上干系。
他自己觉得,中举、进士,按部就班的走,问题不大的,好好的正道科举出身,他为什么要去沾染锦衣卫的事?万一等下弄成武职,那找谁去喊冤去?
反正他不想从锦衣卫这里谋什么好处,那他是失心疯,还是闲出毛病,要站出来揽事?
“什么胡绩溪,不过你我好友闲聊时,随口胡诌,他当我是妄人么?呵呵,我一个读书人,要这破案如神的名号来做什么?我不需从他那里谋官,也不必以此搏名,他能给我什么?如果他让你直说,你便与他直说,无妨的。”胡宗宪也说得直接,之所以让霍长觉直说,是因为霍长觉这样的人,本来也不会绕弯子,让他去说场面话,等下引起误会更麻烦,还不如就让他直接说,还落个憨厚的印象。
霍长觉去寻严千户说了之后,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,严千户却就跟着霍长觉过来了。
“我是要请秀才相助的。至于我能给秀才什么?”严千户也很直接,毕竟说开了,以他的身份,堂堂锦衣卫千户,也没必要绕弯,或者说,胡宗宪还不到他严千户需要费这心思绕弯的等级,“其一,良田二百亩,钱五万贯,新罗婢四对,府城三进三出宅院一所,只要秀才答应相助,不论成与不成,这为谢礼,若是案破事成,自当另有重谢;其二,我收小霍为养子,只要他不是行大不敬之事,他惹了什么祸事,我尽力为他周旋。”
也就是只要霍长觉不是造反,他就敢保霍长觉。
这是一个锦衣卫千户所千户的承诺,对于一个秀才来说,绝对是极重的诺言了。
“千户的公子和属下,不知所踪,千户不着急么?”胡宗宪没有接着他的话茬,却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。
严千户倒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,而且他的答案也绝对让人信服:“严总旗素有勇力,左右又皆是老卒,背上有弓箭,腰间有刀剑,便是在这山林里困上一年,就算是熊罴虎豹,以他们数十人结阵而猎,也绝对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。若是天地之威,那担心也是无用的。”
真被泥石流埋了,那是天地之威,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,担心是没用的;
只要没被埋,那就肯定能活。
粗暴,简单,但绝对能说服人。
胡宗宪点了点头道:“千户明见万里。这边厢,当务之急,还是怎么把诸般人等安顿下来吧?至于千户之托,怎么也得等回去县城,再计长短吧?”
这话也是绝对的正理,如果这边支应得不好,这些退休官员,秀才,乡贤出了什么差错,无论严千户还是知县,都是要吃罪的。
所以严千户瞇起了眼睛,他的眼睛本就有些细长,这么瞇起来,便有一样虎豹狩猎的感觉,教人不寒而颤,只见他点了点头:“盛名之下无虚士,秀才果然了得。好,便依秀才,这边事了,再计长短。”
等得他转身走开去,霍长觉便低声问道:“怎么感觉你们说得都对,然后又象什么都没有说?”
“严千户说的都是对的,那我自然也只能应对一些绝对无错的话啊。”胡宗宪笑了起来。
无论严千户还是胡宗宪,其实对答的,都是绝对正确的废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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